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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城文苑 | 母亲茶·思儿茶

2022-03-17 14:22:33 来源: 政和融媒  责任编辑: 余长青  

     

“惊蛰过,茶脱壳。明前茶,雨后花。谷雨茶,满地抓。”又到采茶季节了,远望着濛濛春雨中青翠朗润的群山,我的心又飞回到了随母亲采茶的日子,空气里弥漫着“母亲茶”的清香。

东平古镇四面环山,山上是绵延数百里的山峦群落,共有茶园面积1.9万亩,是我国白茶的主产区。等一个冬天,就为了等一片叶子等一季花开,就为了等一念弥香;每一片绿色,都是春天的化身;明前茶是春天的灵魂。“明前茶,贵如金。”明前茶是清明节前采制的茶叶,受虫害侵扰少,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是茶中佳品。每年三月间正是采明前茶的黄金季节,孩提时代的我和小伙伴们常在东平中学的后门山那成片碧绿的茶园里嬉戏追逐。那广阔无边、错落有致的绿色世界,曾是我们奔跑、躲藏的神秘天地。童年的梦幻、少年的好奇,伴随着一缕缕浓郁的茶香,飘飘悠悠地越过茶园,越过田野……

母亲常说:“一粒茶叶一粒米”。在那个温饱尚未解决的年代,足以说明茶叶的昂贵能与充饥活命的大米相提并论,殊不知仅当时茶叶的价格不知要超出大米多少倍。身为教师的父亲没有自己的茶园,母亲也不是正规的采茶人,而是一位家庭妇女,却有一手烤茶的精湛手艺。晨光熹微之时,寂寥的村落安详地超然物外,阳光倾泻而出,撒下的金芒淹没山川、河流、村庄,洒落在嫩绿的茶树上,少许又溅落到欲喷薄而出的绿色土地。一垄一垄的茶树喧哗四起,在这美丽植物的清新芬芳被风四散吹起时,母亲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就带着我踏着露水,嗅着山风的味道,拖着一身疲累爬到了东平中学的后门茶山顶端去摘野茶。我背着一个大竹篮,随着母亲在山上瞎转,半天都找不到一棵茶树,而母亲却心里都藏着一本地图或者那些茶树向她招手似的。我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母亲的身后,她发现了野茶便打发我守着慢慢地摘,自己再去找另一棵。母亲说,茶叶子是有一股清香的,你顺着香味儿去找呀。野茶个头像我一般矮小,混杂在灌木丛中极不显眼。我终于找到了一棵,其惊喜不亚于考试得了满分。新生的茶叶子缀在枝头,肥肥的,绿绿的,轻裹着流动的汁液,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沾上你的手掌,染翠你的眼睛。母亲说,一棵野茶要摘三遍的,不要太贪,鹅黄的叶子不要摘了,过几天再来看这棵茶树,又是满枝头的青翠了。于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每每见到母亲忍着辛苦而默默采摘野茶换取我们兄弟四人的学杂费,我就会想到母亲用柔弱而粗糙的双手拖举了一片森林,一片长满绿色的希望。

采完茶叶归来,母亲得马不停蹄地忙着给茶叶杀青,忍住高温,不停地在锅中翻茶,然后狠命地搓揉,直至茶汁流出。接下来散热,完了再用小火烘干,一直到闻到茶香……母亲不懂《茶经》,但母亲知道泡茶与做任何事一样也有考究。她泡茶用的水定用东平金峰山下的泉水;泡茶用东平碗厂村做的泥壶。母亲泡的野茶,碧绿清亮,清香扑鼻,醇厚可口,驱热解暑,养精提神。母亲不通茶道。她不知茶在我国被誉为“国饮”,也不知茶被人们视为生活的享受、健康的良药、提神的饮料,友谊的纽带、文明的象征。但母亲总是教我多喝茶、少喝酒、莫抽烟。数九严寒,夜阑人静,我伏案笔耕,正当我在“为求一字稳,耐得半宵寒”之时,母亲把热气腾腾的茶送到我的嘴边,并说,喝了它暖暖身子,把文章写好。

时新茶叶陈年酒。每当我喝着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母亲茶”,心里顿时就升腾起一股新的满足与感恩。我手捧“母亲茶”,轻轻地呷上一口,像是给饱经风霜母亲额头一个虔诚的吻。然后含在口中,细细品味,总有一丝清新的幽香,穿过舌底,流入心肺。有时伏案“爬格子”,夜深人静,昏昏欲睡,喝上一杯,顿觉神清气爽,睡意全消,文如泉涌,流入笔端,跃然纸上。如遇感冒咳嗽,食欲不振,泡上一杯香醇的“母亲茶”以正压邪,自然也成了矫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每当将“母亲茶”置于杯中沏上,我总要凝神注视一番,望着杯中那嫩绿的茶芽,我仿佛看到了母亲大汗淋漓采茶、制茶的身影,看到母亲正撩拂头上丝丝白发,看到了母亲苍老的脸上露出艰辛的微笑……这浸有涓涓母爱的“母亲茶”,滋润着我的肺腑,健康着我的人生。

无论何人,有母亲疼爱着,是何等幸福!我多想,在我生命里的每一天,都能喝上母亲亲手做的清明茶。然而就在三月十二日清晨,我接到晖弟的电话,老母亲因病抢救无效与世长辞了。我顿时惊呆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母亲的清明茶陪伴,再也喝不到家乡的“母亲茶”,母亲的思儿茶!

谨以此文祭奠逝去的母亲!

(杨世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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